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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一九七九
“一九七九年,那是一个春天,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地图上划了一个圈”,这首唱响大江南北的《春天的故事》,同时也唱响了我的家庭生活的序曲。伴随着这年春天的到来,在我的心灵深处涌出了难忘的二三事。
一、 向东撤退
提起“撤退”一词,人们必然想到它是战争的专用词,不错,1979年1月17日,中越战争打响了,我的丈夫是一名军人,地处边境一线的他进入了坑道,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战争的爆发也在我们始料之中,因为中越边境的摩擦已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新疆的父母们早已开始将孩子们向内地输送。丈夫在部队已做好了打仗的准备——连续几封来信都在交待后事,甚至将孩子的名子都已起好了。我当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:是回内地父母那里生小孩还是在新疆呆下去呢?我在回与不回之间排徊。走吧,只身一人路上很不方便;不走吧,明摆着战争的爆发。丈夫也不可能在我生小孩时回来。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收音机听新闻,不时播出的中越战争的进展情况始终揪住我的心。我已连续给丈夫写了两封信,但是却杳无音信。我最终做出了决定,向东撤退回内地生小孩。
二月二十三日,我身揣八个多月的儿子,并为别人带着一名九岁的女孩,携带着生活用品,蹬上了开往乌鲁木齐的汽车,在颠簸了近一天后于下午5点多钟到达火车南站。使我始料不及的是,车站广场人山人海,孩子多于大人,一人带几个孩子的比比皆是。到处堆放的都是行李、包袱、提包等等,呈现了一幅生动大迁移的画面。候票厅内更无站立之地,人挨人排成五队形成长龙一直延伸到室外,三天后的车票早已售完,能买到那一天的车票根本是不可而知的事,仅此景就足以让人发秫。我不可能在这里排队,一来身体受不了,二来如真买不上票我就返回。我从售票厅出来,在广场人海中寻觅,寻求能有退票的机会,广场到处是冰,凸凹不平。我全然不顾这些,两眼徘徊着每个人的表情,还不时的看着进入广场的人的神色。我在渺茫中追求希望。突然我的视线中有一名30多岁的女同志神情非常肯定地向广场走来,我急忙迎了上去,她说由于亲戚家的孩子没有到,有两张车票要退掉,我高兴得迅速将钱给了她。两张到甘肃河西堡的车票到手了,是当天晚上八点的,只要补足差额即可。人呼的一下都拥了上来,可是晚了,我已将票装在袋中。艰难的事就在这寻觅中解决了。我带着希望、带着喜悦、带着两个孩子,踏上了向东撤退的列车。
二、 儿子出世
阳春三月,万物复苏,内地已是春风习习花红柳绿的时节,我孕育的儿子就要出世了。这时也收到了丈夫的来信,战争进展顺利,由于当时的苏联没有参与,新疆的紧张趋势有所缓解。
我和父母弟妹住在一起,感到了亲情的温暖和踏实,每天我在家中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,闲暇之余到街上转一转,一来可以锻练身体,二来可以了解一些战争方面的信息。(当地有一个部队,全部开到中越战争的前线)三月十八日临晨四点钟左右,羊水破裂把我摧醒,儿子就要出世了。我叫醒了母亲和妹妹,匆忙准备了一些日用品,准备到县医院去。那时天色还没有亮,医院离家还有二公里的路。母亲问我是否找辆车,我感觉没有必要麻烦别人,就这样我们三人走路来到了医院,直接住进了产房。一家人都在为我忙碌,妹妹承担起送饭购买有关用品的任务,母亲全力陪着我。腰酸肚子痛的频率越来越繁,正在此时,只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在医生的指挥下,我看到由四个人抬着的担架上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。伴随着这女人的痛苦呻吟,才知道孩子的难产导致了孕妇的大出血。孩子是逆产,身子早已在外面但头还在腹中,由于出现了难产才往医院送,八个人轮流抬着担架从八公里外的农村来到医院直接进入手术室。不一会我听到了嚎啕大哭的声音,追问母亲咋回事?母亲隐瞒了孕妇死亡的事,只是说他妹妹看到姐姐这样在大哭,妈妈害怕我产生恐俱心理。
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的大事,下午五点我上了产床,母亲、妹妹、舅母都在我身边,在生育儿子的过程中,妹妹看到了我所经历的一切,害怕的心情导致她休克被几个人抬了出去,我的全身都湿透了,头发象从水里涝出来一样,随着一声响亮的哭声,我的儿子来到了这个世界,我如释重负般的完成了作为女人生育儿子的这一关,但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我将要作为母亲承担起教养儿子的责任。
三、 洪水堵截
7月29日在儿子四个多月的时候,我准备只身返回新疆,将儿子留在内地由父母照顾。
在列车上,儿子的身影和笑容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,眼睛一闭就感觉到好象听到他的哭声,这么小我离开了他,对于他和我都显得那么残酷无情,但是别无选择,为了工作只能放弃,一路上我经历了母子分开后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度日如度年的煎熬,列车的奔驰伴随着我的刻苦思念一并前行。
二天二夜后的七月三十一日,列车就要运行到玉门车站时,不幸的事情发生了,山洪爆发将前面的铁路冲毁,什么时候能够修好不得而知。我们在车上蜷缩了一夜没有任何动静,第二天只听到车站广播播诵中共中央、国务院的慰问电,其主要内容是慰问因洪水原因而滞留在这里的旅客们,玉门市当地政府送来了食品、大肉、蔬菜,旅客们白天在玉门车站活动,晚上就住宿在列车上,由于是硬座,男人们都躺在地板上,我们就在座椅上凑合,这种生活方式在玉门车站持续了九天,在这九天中不时的有小道消息传出让大家空欢喜一场,八月九日,玉门车站广播了车要启程的消息,那时旅客们奔走相告的喜悦心情真是无以言表,车慢慢的启动了,车厢内一片欢腾,由于十几天的接触,大家彼此之间都相互认识了,有借钱的,有留下通讯地址的,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的思儿心情也慢慢得到调整,列车以时速5公里的速度运行,车站送行的工作人员与车上的旅客们挥手再见,所有的车厢都打开了窗户,齐声大喊你们辛苦了,谢谢你们!当列车运行到刚抢修好的铁路上时,旅客们向铁路两边的工人们挥手致意,并有人大声领喊你们辛苦了,整个车厢齐声回应。列车慢慢走出了刚修复好的铁路后,又以正常的速度急驰电闪般的向西部奔去!
这一场被洪水堵截的经历快要30年了,但是我好象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,它将成为我永远篆刻在脑海中的美好往事。